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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末弯下腰,安静地将那张纸捡起来,握进掌心。
“大叔?怎么了?”
似乎是听见了萧末打碎了糖水碗的声音,客厅里,李堂显得有些警惕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是小童天真的声音穿来:“萧叔叔,我爸爸醒了没有?醒了的话,你叫他来喝糖水。”
这声音在萧末听来,却是异常地难受——他站在房间里,扑鼻而来的臭味让他呼吸不过来,血液顺着他的脚底逆流而上,心脏也像是被一个人用什么东西活生生地抓在手中似的艰难地维持着跳动……
“没事,”萧末听见自己用几乎干涩得可怕的麻木声音说,“小童你在外面自己玩,李堂,你进来。”
外面客厅安静下来,然后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萧末才听见了有脚步声正在从他身后靠近——
紧接着,有一个比他还高一点儿的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男人背部放松了一些,让了让身子,让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走进来,然后在李堂看清楚了屋内的景象并猛地阴沉下那张漂亮的脸时,萧末摸了摸口袋——却在这个时候,被李堂一把扣住手腕,男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却不料对视上了一双显得异常平静的深褐色瞳眸。
萧末动了动唇:“叫救护车……”
“不用叫了。”李堂摇摇头,“趁着现在他还有气,你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萧末猛地抿起了唇角。
李堂扫了眼床脚的那些粉末,目光变得更加冰冷了一些:“他应该是想强迫自己戒掉才搞成这副样子——不值得可怜,不过还算有点担当,接下来的后事我这边会让兄弟担待着点……大叔,你真会选,一栋楼几十户,你闭着眼就能挑中一个拖家带口还吸毒的。”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李堂话语之中显得有些云淡风轻的玩笑成分让萧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方丝毫没有避讳地对视上他的眼睛时,男人愣了愣,随即很快地想到每个人的性格不同,他不可能要求面前的漂亮年轻人去因为一个他压根不认识的人的死亡而做出任何难过的模样……
萧末压低了声音让李堂把地上面被打碎的糖水碗收拾一下,自己则忍着屋子里那股可怕的臭味一步步地来到床旁边——此时闲人张的两只眼睛都泛起了白,就好像是鱼缸中即将要死亡的金鱼……白色的泡沫从他的嘴角边流淌出来,顺着他后仰的脑袋一路流到了他的眼睛里……萧末靠近他的时候,几乎能轻而易举地闻到一股人类呕吐时胃酸的味道——
这个气味让萧末的整个胸腔都跟着翻江倒海起来。
身后传来了李堂收拾东西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陶瓷碎片的碰撞声中,男人能感觉到身后的年轻人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背上,于是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将那张放在床旁边、平常小童偶尔会坐在上面写作业的椅子拉过来,放到床头——
板凳发出“呯”地一声轻微声响。
这个声音让床上那个整个人已经完全扭曲了的中年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站在床边,看着台灯将闲人张那张老实又爱笑此时此刻却扭曲得可怕的脸照得一清二楚,男人的眼皮子抖了抖,却还是不急不慢地坐下来,他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床上张着嘴,只是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喝”“喝”的濒死声响,萧末想了想,以就非常、非常平静的声音叫了一声床上的中年男人的名字。
闲人张当然不会回答他。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萧末却很肯定,对方确确实实听到了自己在叫他。
躺在床上的男人开始挣扎了起来,他放在床上的手指抓挠着床板发出沙沙的声音,萧末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不怎么意外地看见了闲人张有几根手指甲都因为之前的挣扎而完全掀开,伴随着他的动作,被洗的发白的粉红色床单上留下了一条条干涩的、断断续续的血痕。
就是在这一刻,萧末才忽然意识到,闲人张是大概知道自己要死了的。
对于这个跟他相处了短短几周的室友,萧末在心里上是将他当做朋友看待的,虽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那么愉快,但是在接下来的相处之中,他能感觉到闲人张其实是一个好人,虽然有些粗心大意也没什么本事,但是这个中年男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好爸爸。
小童很黏他,每天晚上都会搬着小板凳在家门口“等爸爸回家”。
今天,如果闲人张是以任何一个姿势躺在床上,萧末大概都会感觉到难过——然而此时此刻,在男人那双黑色的瞳眸之中,可以看见的却只有一片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
自寻死路从来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同情。
萧末低着头,安静地看着闲人张,沉默了许久,才突然毫无预兆地扬起手将桌子上放置着的一系列玻璃器皿尽数扫在了地上——
“乒呤乓啷”的声音划破了深夜的宁静,踩在一地注射器、培养皿以及不知名透明液体的残孩子中,萧末听见自己的鞋子底下传来“喀拉喀拉”的声响,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是活生生地扎进了他的大脑……男人面无表情地顺手举起那盏台灯,却在他抓住他对准闲人张的那张脸砸下去之前,被人从身后一把扣住了手腕——萧末顿了顿,随即钻进他鼻子中的那股廉价香皂的气息让他忽然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大叔。”李堂站在男人身后,让对方的后背抵住自己的胸膛,“他自己等一会就会死的,不要到最后搞成被你谋杀。”
李堂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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