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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烟雨暗千家（第1页）

早朝前，陈东又将放在桌案上的那份血折检视了一遍，旋即便托付友人将它带入朝中，呈给赵构。

那日清晨，陈东心不在焉，却依旧为娇妻梳妆，画眉。而后静静地等待着朝中的风声。

苏子曾说过，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陈东的眼角已不住的流下泪水，他暗暗想道：也许明天，就再也看不到卿卿最美的妆容。

临出门之际，他再一次嘱托妻子道：“这几日，恐有羽林卫登门造访，我怕惊了你，卿卿还是出去暂避一下吧。”

一如他的预料，一语说中，当那份奏折呈上那一刻，朝堂之上，石破天惊。

垂拱殿上，本就是暗流涌动，这份奏折无疑更是吹皱一池春水。

康履小心翼翼地将陈东的上书为赵构呈上，赵构轻轻翻阅了一下，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一个身份并不显贵的士人，也敢于伏阙上书，真乃勇气可嘉！”

但当赵构通读了这用血写成的全文后，面色甚是难看。当即将奏疏交与汪伯彦、黄潜善、康履几个心腹之人传阅。

汪伯彦缓缓展开这封血书，只见上面写着：“小臣闻知，陛下近日宠信汪伯彦太师，此人阴谋妄图取李纲宰相之位而代之，野心昭彰。加之黄潜善献计于后，可谓结党营私，我大宋历来严惩断绝朋党之祸，陛下不可不深思熟虑。”

“且陛下密诏宗帅南归之事，臣心中甚为不解，陛下乃一代圣君，大宋之中兴之主。望陛下切勿忘记父兄被俘的家国之仇，也不要忘记姐妹沦为婢妾的奇耻大辱，请求朝廷罢免主和派汪、黄二人，出兵北伐与金人血战，以图还我河山！”

奏折的末尾清晰的写着：小臣陈东，泣血上书，望陛下察之！

汪伯彦脸色铁青，怒喝一声：“此人胆敢越职言事，胆大妄为，看来本相需给他些颜色看看了。”

旋即，汪伯彦跪在天子面前，说道：“此人所作所为，甚是乖张，构陷朝中大臣，其心可诛！还望陛下切莫手软。”

皇帝赵构读了陈东的上书，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和犹豫，潸然泪下地说道：“陈东的举止虽不尽合乎朝廷法度，然他所言的确很有道理，如今父皇和母后还在北国，朕的姐姐和小妹，还有朕的爱妃都还在冰天雪地中忍受折磨，朕如今已贵为天子，的确不能不管他们的生死和处境啊。”

朝堂之上，不禁鸦雀无声，众人原本都为陈东捏了一把汗，然而听到赵构如此态度，心下不禁宽心了几分。

然而，约略半个时辰后，正当赵构与群臣共同商议其他事务之时，突然几名身着绯红朝服的文官走到天子驾前。

朝中重臣不禁议论纷纷。

“刑部尚书大人的密使，风闻他们直接听命于陛下，对朝野上下之事了如指掌。”

“这刑部尚书乃陛下心中最倚重、信任之人，不知他对此事如何决断。”

密使将无数份奏折皆呈上皇帝的案头，原来太学中许多士子皆对赵构的议和之事颇有见解。已成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势。

赵构批阅了这些人的奏折，不禁冷笑，心中暗想：“看来李纲这些主战派平时笼络人心的手段可见一斑，主战抑或是主和，朕怎么会被这些士子的意见左右。”

康履似乎看出了赵构的心思，不禁随声附和道：“请陛下坚定自己的主张，为王者，当乾纲独断，四海为家，无论战和都只能依靠陛下圣心裁决，决不能被局外人的意见左右啊！”

但这宦官令康履深知赵构的心思，且对他犹疑不决，多谋少断的性格看得十分透彻。

想起皇帝之前的话语后，不禁又向赵构建议道：“诚然，陛下须臾不敢忘记父兄，绝不会忘记太上皇的安危，但老奴也想提醒陛下，陈东等人貌似一片忠君之心，但实际上是在指桑骂槐，用指责汪伯彦大人来暗中指责陛下无能，用人不明，此人胆大妄为，其心可诛。”

赵构听后，心中更是犹疑不决，暗暗想道：“此人文采颇佳，若是就此杀了，未免可惜，然朕虽爱其才，如此率性妄为之人，朕又不得不痛下杀手，将此人除去，以为后世之戒。”

他虽然爱惜陈东的才华，觉得陈东是真心在为自己设身处地考虑。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陈东下狱，并亲笔书写诏书命大理寺与刑部会审。

不料，此时赵颜昭一袭锦衣华服，走上朝堂，向皇兄轻轻叩头。

赵构见信王前来，不禁问道：“信王，你不是驻守在广陵扬州路吗？怎能擅自入朝？”

赵颜昭亢声说道：“陛下，太祖皇帝立下誓碑，圣朝不可诛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如今陈东以上书言事获罪，臣以为其人死非其罪！陛下若置祖宗成法于不顾，万万不可。”

汪伯彦踱步上前，冷冷说道：“信王不要忘了，太祖皇帝也曾有言，谋反大罪，不可赦免。这陈东胆敢陷君王于不义，简直十恶不赦！”

赵构起身说道：“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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