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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萝指尖微颤,捏着那黑色的长虫,缓缓将它自匣中提了出来,置在掌中。那长虫此时却不知是受了什么激,身体疯狂扭动,周身细足尽伸展了出来,在那雪白的掌中胡乱踢蹬着,昂着一颗拇指指盖大小的头颅拼命向前窜动。
茜草皱着眉头,将曲离潇手臂轻轻托起,却是向着那长虫送了过去。
愈是靠近那血液流出的位置,那黑色长虫愈是挣扎得厉害,莳萝深吸口气,蓦地松开了手。只听嗤一声微不可见的风响,那黑色长虫猛地向前窜去,一瞬便缠在了曲离潇的腕上,足足缠了两圈,那凝白如雪的肌肤陡然被沉沉黑暗缠绕,便如是套上了一副黑铁镣铐,而更可怖的事随即发生了,那长虫的头颅赫然间其中而裂,却是裂成四瓣,像畸形的嘴唇一般大大地张了开来,啪一声向着那冰雪的一段狠狠咬了上去。
方才利刃割肤都不曾改色的女子,此时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脸露痛苦之色。
那长虫张着可怕的口器如同吸血水蛭一般牢牢吸附在雪臂伤口上,便如四片锯齿同时切入肌肤,眨眼间,黑血四溢而出,痛感自也是成倍的增长。
莳萝掩面不忍再看,茜草倒是冷静些许,只默默抱紧了曲离潇的身子。察觉到她微微地发着抖,她疼惜难忍,轻叫道:“宫主,您若是疼得厉害,便咬婢子一口。莫要伤了自己!”
曲离潇呼吸沉重,全副精神大约都用在了抵御这噬骨之痛上,闻言只是沉默,咬牙不语。那白瓷般的脸颊隐隐渗出清汗,被长虫噬咬的手臂上,清晰可见一根淡青色的血管在那几近透明的皮肤下狰狞着。烛火幽靡,她狭长的凤眼沉沉阖着,任那黑色长虫贪婪地加深着吸食的力道与速度,背脊上一条赤线几乎红得发亮。
不知过了多久,那长虫吸食的速度渐渐慢了,瘆人的口器一张一合,终于身子一颤,啪一声,掉下地来。些许黑色的血液仍顺着它锯齿般的口器缓缓淌下,不多时便洇湿了地面,一眼望去,简直触目惊心。
莳萝听到动静,立刻俯下身去捡起了那一动不动的长虫,小心翼翼地将它托在了掌心。又取金刀在手,毫不犹豫向那长虫头颅划去。嗤一声响,那长虫未见挣扎便立时死去,裂成四瓣的头颅里倒是滚出一颗赤如龙血、却只有米粒大小的珠子来。“宫主。”她恭敬地喊,将长虫尸体抛在一边,却将那小珠无比慎重地奉了过去。
曲离潇眼也不睁,却精准地接了那珠子在手,将它按在了臂上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被那锯齿般的口器撕裂的皮肉尚且鲜血淋漓,她却眉也不抬,另一手覆上,微微催动真气,一股绵绵热气随即自掌心涌出。
“可算是结束了。”莳萝闷闷地说。“年年如此,咱们做奴婢的看着……”忽地手上一动,却是茜草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她手背,她怔了怔,叹道:“好好好,我不说便是。”
茜草注意力仍是定在了曲离潇身上,见她忽地推开自己盘膝坐起,她心中了然,忙起身站到了一边。
眼观鼻,鼻观心,凝神吐纳。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终于,曲离潇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来。撤开的手掌下一片血色嫣然,可令人诧异的却是那虫首中取出的小珠竟凭空消失了!原本流出的黑血也渐渐恢复了鲜红,若非那伤口仍是狰狞悚然,几乎瞧不出前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宫主?”
“没事了。”她虚弱地笑笑,声音低不可闻。
莳萝呆呆地看着她,额角的冷汗早已挥去,若非眉头轻锁,她沉静的容颜几乎看不出前一刻刚刚经历了多么深重的苦难,稍有不慎,甚至便会夺去她的性命。
“还愣着做什么,去取药来。”茜草捧着曲离潇的手臂,细心地清理着伤口。莳萝忙取了止血药与棉布来,两人对面而坐,动作轻柔无比,生怕再弄疼了她。
不多时,伤口处理完毕,茜草抬起脸来,却见曲离潇倚着榻上软垫,呼吸沉沉,已是悄然睡去。两人对望一眼,轻手轻脚收拾了残局,正要为她盖好锦衾,门外却忽地脚步声起,短暂的停顿,笃笃的敲门声随即传来。
“谁?”茜草警惕地问。
“是我,司岄。”那声音顿了顿,又道:“店里的伙计。”
莳萝开了门,却见一位瘦削男子正端着碗热腾腾的粥立在门前。她仔细看了一眼,见确是这客栈中的伙计,于是侧身让了进来,问道:“谁让你送粥来的?”
司岄眨眨眼。“你家主子吩咐的啊。”往床榻上瞄去,却不见曲离潇的身影,一名陌生女子正俯身掩被。她挠了挠头,放下粥,正要退出去,忽地眼尖看到了地上一只蜈蚣样的黑色长虫,顿时尖叫一声:“我去!好大的虫子!”
“噤声!”茜草脸色一沉,轻声喝道。
司岄忙闭了嘴,饶是如此,方才浅浅睡着的曲离潇仍被吵醒了。那锦衾稍稍一动,一只素白腕子便滑了出来。“咳……”她掩唇咳嗽了两声,长指纤纤,腻白如玉,却又冰冷如瓷。淡黄的烛火在她颊上覆着薄薄光晕,倒平添了三分的暖意。
“小姐。”茜草警醒地改了口,“伙计送了粥来,您要不要喝上一口?”
“喂,你做什么?”莳萝吓了一跳,却见司岄手里抓着盛碗的托盘,鬼鬼祟祟地弯下腰去,忽地发力,啪一声便将托盘扣在了地上,正将那长虫尸体兜在其中。
“没事没事,一只蜈蚣而已,我马上扔了它。”司岄自说自话着将搭在肩上的抹布扯了下来,托盘一翻转,抹布扣上去,硬着头皮迅速抓起,不顾全身鸡皮疙瘩跳舞,拔足向外狂奔,将那虫子连同抹布啪一声丢进了竹园里。
莳萝与茜草两人看着她的举动,面面相觑,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像是有些饿了。”还是曲离潇打破了沉默,须臾,她淡淡地说。
扔了那虫子好一会儿,司岄仍是觉得抓过它的手指隐隐约约的发麻,说不出的膈应难受。好容易平复了心情,她转身回去房内,正看到曲离潇被侍女扶着慢慢坐起身来。昏黄的烛火下,她眼底的疲惫与寂寥蓦地击中了她,一个迟疑,眼神便撞在了一处。
不远处那女人正静静地靠坐着,苍白静默,睫羽深覆,古井般的眼瞳深不见底,长发参差披拂,恍如撕裂的海藻。修长颈子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如牛奶的光泽,颈下两个小小的骨窝,随她不深不浅地呼吸,正微微起伏。这情氛莫名便有些尴尬,司岄清了清嗓子,本能地觉得这样盯着人看也不太礼貌,可视线却偏偏像是被那道冰冷的眸光锁住了,她移不开眼。
茜草有些不悦,忍不住道:“你可以走了,莫要打搅我们小姐用膳。”
“哦。”正愁要怎么快点离开才好,司岄如获大释,扭头便走。
“等等。”倒是曲离潇出声喊住了她。
她一怔,转回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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