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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悠觉得自己该和温涤非分手。
做了这样的事,分明是对不起自己的男朋友的。被前男友纠缠之后强迫拥吻——划掉,半推半就拥吻——或者被弟弟强制逾越伦理,无论哪一项,都不会被人接受。外加现在她可以轻巧地把责任推给先坦诚怪癖的人——对不起啊,仔细想想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这种爱好,我们不合适——这几乎可以说是顺天应命的。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知远招招手她就要四蹄生风地扑过去,她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凭她爱他,他就能够招之即来呼之即去,明明不肯完整地接受她的爱,却还要破坏她和男朋友的关系,这算什么道理。而且,吻得莫名其妙也就罢了,一言不发地逃走又算什么!
方知悠站在盆池之前用力地搓洗着她从垃圾桶里捡出的小腿袜,边缘的污渍扎眼,明明只是微微发黄,但落在素白纯净的蕾丝料上却格外清晰,而且还带着一点不明不白的坚挺倔强,揉不去抹不掉,带给她的烦恼程度不亚于摁在墙面上的蚊子血,或是蹭在衣料上的白墙灰。
这也是知远给她留下的,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从他那里得到的,不尽是这些吗。烂俗的“不爱何撩”她讲不出口,但心底的恨不少分毫。
是她先起意的不假,但他要放手的时候她不是也没死皮赖脸地硬耗着不是吗。那现在算什么,到底是意识到了他或许也生出了点逾越之爱来,还是单纯地看不惯她如此轻盈地——如果他真的忘记了那几个月她几乎要寻死觅活的绝望——找到了新的男朋友。
方知悠越想越恨,唇上被知远撞破的地方红肿着溢出点血,说不上火辣辣的疼,但也持续地贡献着一点薄痛。她想学着快意恩仇的女侠般猛啐一口血沫,却忧心落在还没清洗干净的袜子上,只能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欺侮之后打碎门牙活血吞般悲壮地咽下去。
知远不肯说,她才不要死皮赖脸地硬贴上去,她更不要遂他的愿和温涤非分手。现当今快餐式的恋爱屡见不鲜,她又怎么不能玩世不恭地乱来一回。芙里尼亵渎了神明都能因为美貌免于刑罚,还因着作为阿芙洛狄忒的模特而传世千年。
更何况,又不能说她完全不喜欢温涤非或是欠着他什么,温涤非喜欢她的美貌和好性格,她也没少回礼给温涤非价值相称的物什。他略显变态的爱慕着她的脚她的袜,她稍纵心机地借着他挡挡母亲的催促和质量不及的桃花。无论怎么想,她都不会为此失去心安。
所幸刻骨铭心的爱意被不情不愿的怨愤抵消掉部分,方知悠得以自暴自弃地埋身于阴差阳错的恋爱中,而不必把那再一次欲言又止中发生的粗暴凶狠的吻当作什么了不得的象征——事实也证明知远那天可能确实只是精神不正常,之后又退回了那个滴水不漏的好弟弟。两人心照不宣地回避那个早晨的龃龉,水落无痕,痛了这么多次,她也学会囫囵吞枣般消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心思。
她和温涤非的关系又维持了一个学期,碍于(或是幸亏)高校新增的繁琐的防疫措施,他们已经突破的关系始终没有再进一步。而且外加是保研学期,学分认定和材料提交等一众事宜也让方知悠有些焦头烂额,她对深造之外的杂事都兴趣寥寥,多少也冷落了温涤非。但对方很大度地体谅了她,还因为她成功保到t大的人文学院而大为欣喜——这其实和他没什么关系啦,人往高处走嘛。
只是知远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俩似乎在默默地较量着,连去北京都没一块——她是无所谓,反正有温涤非帮忙拿行李——到了北京之后更是连消息都不互相发了。直到保研结束母亲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她为什么知远不参与保研,她才知道知远连保研材料都没提交。
这多多少少有些让她诧异,毕竟就算知远没有社团活动或是学生组织经历,综测分数受影响,能否保本校悬而未决,但至少能有学上。可她也不意外,三年前他就这么干过,只是没成功而已。现在天高皇帝远,母亲再怎么作威作福,也已经是明日黄花,无济于事了。方知悠猜自己也有些为之振奋,某种程度上知远终于成功完成了对母亲的反抗。
不过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打电话呵斥了知远——其实不是真正地反对他的决定啦,只是借机发泄她的怒气,为着之前的暧昧不明,为着最近的形同陌路。
时间或许真的是良药,这一年冬天回到家里的时候方知悠觉得自己已经能很好地处理和知远的关系了,她不再需要刻意和他拉开距离来压抑内心里的苦痛,她只隐隐地怨恨。她现在是一个冷酷绝情的女子,早就能够对她曾经的爱情淡然处之。
母亲当然是乐见如此的,虽然她还是不满知远的叛逆,强调现在大家都读研他为什么不读。但她和知远基本上逐渐回归到之前的状态,家里那种淡如死水的气氛消失了。知远秋招里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她眼见就能攀登更高的顶峰。家族里大学生不少,再继续往上读的不多,母亲凭借她的子女,始终得到高人一头的地位,倒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快。
年前的疫情到年关时差不多平静,但父亲今年仍然没回家。这一年的情人节撞到正月初,温涤非过来接她出去玩,除了给她带的花,还提了两个贵重的礼盒。方知悠为此觉得有些不快,这种殷勤的举动隐隐加强着她道德上对温涤非的亏欠,他行为所暗示的关系走向更令她不安。
只是母亲很满意温涤非的表现,合乎礼节地回了礼,甚至要不是温涤非坚持说订好了餐厅,她还会留他们吃饭。俨然已经把温涤非当作了未来的女婿。
那天晚上温涤非送她回家时在楼下吻她,她第一次睁开眼接受了他的吻,却依稀辨别出十二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她于是又分了神地闭上眼,却驱不散那隐约的身影。
温涤非是要比知远好的吧。他一样的俊朗,甚至更高大。他一样的聪明,在学业成就上也更成功。他给她很多安全感,他会索要她的头绳系在手上,明确地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女朋友,这也是他比知远好的一点——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知远总不能对人说,嘿,离我姐远一点吧——甚至他们之间也可能更有未来,不会面临乱伦的指控,不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不会狠狠地伤害母亲。
他们只会在日常的平凡生活中、在她容貌的消磨中失去爱情,到时候他已经成了教授或者专家,她也会从事着某个行业。然后他会勾搭一个女学生,抛弃她这个半老徐娘。或许她独守空房耐不住寂寞,在那些只想玩玩看的男人身下放纵失神,然后被他发现再赶出家门。这些都是说不好的事。
她还在期盼什么呢。
她还能期盼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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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和弟弟都在成长,弟弟终于成功拒绝了母亲,姐姐也变得更成熟了。但他们的执念并没放下,还等着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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